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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观察|学的是音乐修的是人生

登台演出的青年艺术家,均为国际重量级大赛大奖获得者,其中6位竟是山东大学艺术学院的在校学生——

登台演奏的7名演奏者,均为国际重量级大赛大奖获得者。演出中,他们以高超的技巧、丰沛的情感演奏了《钟》《辛德勒名单》《爱的礼赞》等名曲……这是近日在省会大剧院举行的一场小提琴中提琴音乐会。

这是哪家知名乐团来访?答案出人意外:这些在台上挥洒自如的青年艺术家,有6位竟是山东大学艺术学院的在校学生。

这不由让人感叹,我们的西洋乐器教学水平原来早已今非昔比。借由这场演出,我们恰好对西洋音乐教育现状,有了一个新的观察与探讨切入点。

这些参演学生的获奖经历,格外亮眼——杨焜丞,2017级本科生、2021级研究生,获奥地利萨尔斯堡“艺术家大奖”一等奖、俄罗斯“莫斯科国际音乐大赛”专业组一等奖;宋子昕,2019级本科生,获德国波恩纪念贝多芬诞辰“艺术家大奖”一等奖、德国和奥地利“古典音乐最佳演绎奖”一等奖;王宇,2019级本科生,获俄罗斯“普罗科菲耶夫国际比赛”总决赛银奖、俄罗斯“莫斯科国际音乐大赛”专业组二等奖……

这些学生近两年夺得的20多个奖项中,不少含金量颇高。比如,普罗科菲耶夫国际音乐比赛,是享誉全世界的一项音乐赛事。鉴于其广泛影响力及极强的专业性,每届比赛都会吸引全球各地的优秀音乐家踊跃参加,其竞争也十分激烈。王宇能在这项比赛中崭露头角,已是对他演奏实力的极大肯定。

“山东的高校生在国际大赛中获大奖,已经是常事了”,山东大学艺术学院小提琴与中提琴副教授、硕士生导师、管弦教研室主任卓品告诉记者。

为什么山东学子能有如此实力,在与欧美青年演奏者的同台竞技中取得不俗成绩?领衔此场演出,也是上述获奖学生指导老师的卓品有自己的答案:本土良好的大环境为年轻人在专业道路上迅速成长、成熟,提供了优渥的土壤。“山东的西洋管弦乐发展实力颇强。著名小提琴演奏家吕思清、苏黎世歌剧院首席王晓明、辛辛那提音乐学院教授刘洋、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教授范磊、中央音乐学院管弦系教授曹海等都来自山东。高水平演奏家的持续输出,恰恰证明了这里培育人才的基础实力扎实。同时,山东还打造了一系列高水准的专业交流促进平台,如文化部在青岛举办的‘中国国际小提琴比赛’已在世界范围内颇具影响力,每年国际啤酒节期间举行的‘青岛国际弦乐大师班’更邀请到国际知名的专家汇聚一堂,开展业务探讨和交流。一系列活动的火热开展,不仅令相关艺术人才培养理念不断更新,也为广大学子、准青年艺术家,提供了开眼界、练技能、交流心得的大把机会。很多孩子由此进阶,在活动中进行锤炼,进步神速,并走向了更大型的比赛、更广阔的舞台。”

名师出高徒。对于器乐演奏而言,指导老师的作用至为关键。卓品自己就是一个生动的案例:他2003年就读里昂国立音乐学院与比利时皇家音乐与教育学院,先后跟随法国小提琴演奏家Marie-Annick Nicolas、比利时著名室内乐演奏家Marc Danel等学习小提琴与中提琴演奏;毕业后考入比利时国家交响乐团,成为终身制演奏员,并同时开展教学;还与比利时那慕尔交响乐团签约,成为签约小提琴独奏家,演出足迹遍布德国慕尼黑歌剧院、德国科隆音乐厅、比利时蒙斯音乐厅、比利时那慕尔音乐厅、法国里尔大剧院……丰富的海外演出、教学经历,令其对西洋乐器的演奏有独到而深层次的观察和思考,回国执教后,更能携先进的理念、开放的思维、科学而专业的方法开展讲授。

“学院和我本人都全力帮助每个学生,依据自身情况制订不同的成长规划。对于将来想去职业乐团工作的学生,我们院拥有自己的学生交响乐团,有系统的分声部排练课以及合练课,每个学期都安排多场交响乐专场演出,学生能得到非常多的锻炼机会,而山大艺术学院管弦教研室还会考察上一年中国、欧洲、北美和俄罗斯等世界一流乐团的考试内容,把经常用到的曲目整理出来,给有意向参加专业乐团面试的学生准备,我也会把在欧洲考取乐团的经验和在比利时国家乐团的工作感悟分享给学生……总之,因材施教,理论与实践结合,确保这些学生既能‘沉下去’磨炼技巧,也能大胆‘走出去’勇闯大赛。”卓品表示。

不少学生走的是“普通高中—大学”的路子,研修的时间、精力、资源都相对有限。但登上国际赛场时,他们却要面对来自莫斯科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英国皇家音乐学院、德国柏林艺术大学、奥地利莫扎特音乐学院等欧美著名音乐学院的高材生。其中相当数量的人,在初中时就已经在预科接受十分专业的学习。在德国,光公立音乐学院就有27所,略大一点的城市都有一所非常不错的音乐学院,每一所都有预科。每逢周六或周日,家长送孩子去学一整天,其间还可以和大学教授学习专业乐器演奏、室内乐、乐队演奏、乐理、视唱练耳等,学生因此从小就接受了系统学习。相比之下,国内的孩子,尤其是中学生,学习压力大,开展专业学习时、效都受影响。中国人要想在这个领域取得同样的好成绩甚至“冒尖”,更需要数倍乃至百倍的努力。

而即便考进艺术院校,这样的努力也必须继续坚持,甚至加倍。“对于像小提琴、中提琴这样的乐器,没有充足的时间保证,练琴很难取得成绩。在综合类大学里,学生还必须学好大量的必修课。没有时间的积累怎么办?在演奏技巧上,要想同欧美音乐学院的学生竞争,我们就要教会学生把练琴的效率最大化,用有限的时间来练习‘对的东西’,并强调练琴时要多动脑,千万不能反复练习错误的内容。而且,同学们还需要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碎片时间,比如吃饭时或是走在上课的路上,都要抓紧时间磨耳朵,让参赛曲目烂熟于心。更关键的是,努力不仅仅是在演奏技巧的提升上,更要侧重在深化、升华对乐曲的理解方面。同样一首乐曲,山大艺术学院的学生可能没有欧美专业音乐学院的学生演奏得更快、更绚丽,但是他们演奏时更用心,演奏出来的声音更能够传递自己对乐曲内涵的理解,进而打动听众评委。这其实恰好证明了,我们平时的教、学,更走心、入脑,学习效率更高、成果显著。”卓品说。

“当然,在努力练习的艰苦过程中,最重要的还是要保持浓烈的热爱。”卓品告诉记者,著名小提琴演奏家凡格罗夫四岁开始学习小提琴,每当学习到新的东西就想分享给大家,像是一种本能。他对此特别赞同。“我特别愿意通过小提琴的演奏,把自己的感受和认知传递给观众。从某种程度上说,在全身心投入演出时,我也像观众一样在享受。唯有如此,才能甘之如饴。我也常和学生交流曾经看到过的一篇文章,探讨‘学音乐,究竟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孩子面对乐器,每天苦练,手指磨出一层层茧,被老师说、被家长逼,遇到演奏不好的地方,沮丧、痛苦,但最终还是重回琴前,一遍又一遍地克服难点。音乐之路,没有失败者,不论夺冠与否,不论水平高低。孩子学的是音乐,修的是未来的人生。”卓品说。

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对于立志终身从事小提琴中提琴演奏的学生来说,如何实现民族与世界的更好交融,事关其发展与成材。卓品认为,该领域值得进一步思索和开拓。“西洋乐器在演奏中国作品时,很多技巧的运用确实和欧洲古典音乐演出有区别,但可以通过练习来改变。我鼓励学生用自己的琴声多去讲述中国的故事。学生唯有了解了自身历史和文化,才能开展传承与创新,实现文化的自强和担当。”

中西方乐器演奏的“融合”也一直在持续。近年来,许多音乐领域的学者逐渐开始在小提琴乐曲的创作过程中融入民族乐器元素,将其演奏技巧与我国传统民族乐器相结合。小提琴演奏民族化的特点逐渐显现。这显然不是抹去小提琴自带的特性,而是促进其演奏技巧多元化、努力让我国音乐文化走向世界的有益尝试。《梁山伯与祝英台》这类名作享誉海内外,就是一大印证。“唯有多多开展这类融合,才能稳固中国小提琴学派的根基,进而推动我国小提琴演奏艺术的发展。”卓品认为,不同时期的人们对中国民族乐器的演奏形式进行完善与改进,为小提琴今后的发展也提供了参考方向。像气息的运用对我国民族乐器特别是管乐器演奏十分重要。要通过小提琴演奏一首具有浓郁民族特色的竹笛改编乐曲,演奏者甚至要模仿竹笛演奏者的气息,进而使其演奏具有更加显著的中国特色。

而“国风”盛行的当下,很多民族乐器也开始加大力度,尝试与西洋乐器在创作上实现互联互通。不久前,山东省会大剧院的一场音乐会上,琵琶演奏家便与多位优秀的音乐家联袂献艺,呈现了琵琶与钢琴、弦乐四重奏等多种乐器相结合的全新表达方式。“音乐本就无国界。乐器只是音乐的表现形式,不应该拘泥于中国作品只能中国乐器演奏。乐器本身只是表达音乐的媒介,只要音色之间找到平衡点,所有的乐器都是可以组合的。传递乐曲本身最重要的中心思想,才是终极目的。”卓品说。

随着互联网特别是短视频的发展,小提琴演奏在线上的呈现也有了“网红”化的一面。打开抖音,有人在街头随性演奏周杰伦的《Mojito》,有人用诙谐有趣的语言,介绍学琴的神仙技能,有人挑战最快速度演奏《野蜂飞舞》,节奏上到180,曲调拉得极其流畅自然……“这有利于小提琴的普及和推广。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小提琴可演奏的曲目非常多,有适合在音乐厅演出的高雅的、极具思想性的音乐作品,也有适合聚会时演奏的欢乐的民间小曲。借助互联网平台,传播好音乐、好知识,带领人们了解小提琴更多彩、有趣的一面,值得提倡和鼓励。但一些‘网红’恶搞《黄河》《革命练习曲》之类的名作,或是穿着夸张、暴露的服装进行表演,是对这门艺术的极大不尊重,应当及时遏制,”卓品说,“不管时代如何变迁,对于艺术工作者而言,尊重艺术的本质,始终应是最基本的从业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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